xingyexingye 的个人博客

BLOGCN是我第一次写博客的地方，这里，有很多我的朋友。但是，BLOGCN几易管理者后，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程序问题不断，又搞收费制度什么的，忍无可忍，我决定关闭此博客，从今日2011年3月3日起，不再更新和回复。所有博文已经搬家到博客大吧http://xingyexingye.blogbus.com，名字还是“星夜星夜”，希望和新老朋友有更多更好的交流。

如果，柳树绿了，我还没有醒来
那可能是，冬天太长，我无法走出漫长的冬眠
脑浆冻成了坚硬的石头

到处都很冷。除了没有去过或者不愿想到的地方，到处都一样冷。看新闻，知道9月去过的呼伦贝尔零下46.6度；娓娓那也是零下37度；老家那零下2度。全国很多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雪。


许多年前，地上下着雪，我赤脚上学，书包里有2颗烤得有点糊但是热乎乎的红薯。不是家里穷到穿不起鞋，是自己不喜欢穿鞋，觉得鞋子绑在脚上难受。母亲省了好久给我买的皮鞋，我要么借给姐姐穿，要么用带子捆在狗的脚上，让狗下雪跑来跑去的时候脚不冷。


我当时的梦想和鞋子无关。自从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台下看到那盒水彩颜料，我的所有心思就丢在那了。我不喜欢玩具，也不喜欢零食，只喜欢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台里的那盒水彩颜料，按照颜色明暗排列的水彩块，可能是当时能够想象的最好的东西。


经常跟在二姐后面哼哼，因为知道她夏天种蓖麻卖蝉蜕口袋里装着2块多钱的巨款。这钱拿来买水彩足够了，但是，她死活都不舍得。鼓动三姐姐放学后去河边捡掉在地方的鹅毛，鹅毛能卖钱。至于大姐，别想了，她最规矩，买东西剩下的钱，全部上交了。母亲那，一样没希望，作业本每次都要检查写到最后一个空格才给买新的。父亲倒是有点希望，但是，他每年只有过年才回来一次，过年的时候，供销社也放假了，即使不放假，那盒水彩恐怕早就被某个坏孩子买去糟践完了……因为我亲眼看见吴老师的儿子上课时候，偷偷用水彩乱涂书上的松树。当然，那盒水彩是他从城里买的，不是我关心的那盒，但是，谁能保证他涂完自己的，不去供销社买下我心里的那盒水彩呢？当时的心里，那盒水彩，就是专门为我进货的，就只能我去买，除我之外，谁买走了，我都会难过很久。


每天上学路过供销社，我去看一眼水彩，放学也一样。看到它还在那里，我就觉得还有希望，总有一天我能把它买走的，至于画什么，我还没想好。


某年，舅舅死了，我和姐姐那天逃学了，去麦田里哭。早晨的麦田，笼罩着一片淡淡的雾霭，迎着阳光的麦穗一片金黄无边无际。我要画的就是这个，两个早晨在麦田里哭的小孩。但是，我没有水彩。我手上所有的钱只有一角几分，离买那盒水彩还很遥远。


后来，我上初中高中在外地读书，那盒水彩一直都没买成，一直留在记忆里。我想画的那幅画，也一直都没有画，因为，不是我最想要的颜料，我没办法画出最想画的内容。


在庐江办绘画培训班的时候，屋子里堆满了各种颜料和纸。我辅导学生参加美术类高半夜凉初透考，教他们如何用色彩塑造形体，如何用色彩表达光，如何用色彩表达内心的想法。这期间，我创作了无数的绘画，但是，我没有能力画出我最想画的麦田，因为，留在记忆里的细节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下渐渐模糊，只剩下隐约的框架，无法表达我心里最想要的东西了。


严宇近来心情不好，昨天到我这，让我教他画画。给他讲素描并动手示范。夜里，做梦了。梦见老家河边下着很大的雪，我和姐姐在河边捡鹅毛，我一直想买的水彩还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台里。我对姐姐说：“咱们这样捡，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凑齐买水彩的钱啊？不如，咱们把那边那只胖鹅捉住，直接拔它的毛，好不好？”姐姐说：“你心真黑，你把它毛拔光了，这大冬天，别人不冻死了？”

每年春节后，鞭炮的碎纸还没有被清扫干净的时候，许多农村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坐上各种交通工具，从泥泞的乡村小路，走向高楼林立的城市；每年夏天，校园里的夹竹桃盛开的时候，许多毕业生从尖尖的象牙塔里走出来，汇入到嘈杂的社会洪流中。千差万别的农村和城市人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是，他们都整齐划一地抱着同一个梦想：发财，然后出人头地。

在汗德克的话剧《卡斯帕尔》中，主人公卡斯帕尔不会说别的，只会说一句话：我想成为一个像别人一样的人。在别人的教导下，他终于学会了说话，但他也终于明白了：随着第一个句子的使用，自己就被捕捉了。同样，我们来到社会的洪流前，在准备汇入这个庞大的海洋前，就不得不失去了自己，不得不失去了思考，我们以社会流行的准则来约束自己，我们开心而愉快地“走别人的路，让自己说去吧”。我们满足于“房子、车子、小三”等物质化的虚荣，象上个时代的农民满足于“农妇，山泉，有点田”一样。严格地说，我们一点都没长进，我们多了一些看似非常必要但实际上可有可无的东西。在追逐与沉迷中，我们时而兴奋，时而惶惑，时而勃起，时而阳萎，时而一蹶不振，时而雄心万丈。

王宇雁说“理想缩小为找个结婚伴侣和衣食住行。”语气中携带了一半的不甘心和一半的失望。其实也不必悲哀
，因为，即使放大版本的理想，在很多人眼中也不过是挣很多钱，买很多房子，找很多女人或男人，开很好的车子，然后到很多地方旅游……从深度来说，现代社会大的理想和小的理想都一样肤浅。

伟大的戏剧家阿尔托所强调的：应该开发剧场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甚至突破剧场的边界，使戏剧空间可以无边无际地覆盖生活。而生活本身就是戏剧的延伸，尽管，生活不如戏剧那么紧凑。即使放弃思考，但稍微带点耐心观察，每个人都会发现，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舞台，粗糙的、细腻的、肤浅的、深刻的、恶毒的、温情的戏剧每天都在我们眼前免费上演，而且从无终止的迹象，是一幅永远无法完成的《清明上河图》，草台班的戏剧《小社会》系列就是一幅没有所止的画卷中一个永远可以说下去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无论城市还是农村的孩子，真正进入社会后，都无法摆脱：有了梦想→改造自己→适应社会→失去了自己→放弃思考→逃避意义这种千人一面的庸俗模式。无论是充满幻想的打包工人，还是对生活充满抱怨的“疯子”，无论是游离于边缘的XX，还是以肉体为终点的“老板”，都是这个模板下的产品，而且型号统一。反过来想，如果打包妹事业成功，她一样会成为趴在椅子上享受按摩的老板；如果老板出生于农村，他也必须走打包妹一样的生活道路，才能带上家人，去欧洲去美国的海边自由玩乐。所以，无论克丽斯廷教授如何大声呵斥”STOP”，也不能让他们从既有的模式和价值观中走出来。教授的怒吼，在鸡飞狗跳得现实面前，与其说是另一个角度的思考，不如说是另一种版本的话语暴力。

每个人，似乎都是1元硬币，正面是1，象一个崛起的阳莫道不消魂具，反面是菊花，那就是注定要被暴的。无论主动进攻，还是被动接受，如果确定肯定以及一定地认为：生活本身的意义来自所谓的普世价值，那么所有悲剧的起源就找到了，而这点和思考一点关系都没有。正如戏中所表述的一样，无论你思考与否，你只能选择相信熟人，只能相信药贩子，只能为蛋白药充满怒火地满世界奔走；至于打包，就更不需要思考了，即使打包妹觉得自己进步了，开始自己创业了，但这也是社会价值观早就选择过的步骤，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妥协。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在今天这个被充分物质化的世界里，很多人觉得自己因为拥有大量的物质而非常幸福，某些人觉得因为富有自己活得比较给力，少数人觉得因为自己霸占了全民的资源而不可一世。他们或者微笑，或者大笑，或者狂笑，但是，在幕后，“人类一发笑，上帝就思考。”如同卓别林的《摩登时代》里一样，每个人不过是机器上的一个部件，高兴、失望、踌躇、奋进……对业已存在的事实毫无意义，神马都是浮云。

《小社会2》并不急于兜售自己的观念，而是通过无数的细节，通过每天我们身边都能看到的事情，通过比较符号化的方法，像呼吸一样自然地陈述，平淡、从容、以及携带着观众心中隐藏的少许冷漠。像满地的碎玻璃一样透明、耀眼，甚至闪光点更多，但是，却让人无法下脚。在逐渐推进的演绎中，似乎能看到创作者对世界深深的失望，以及无力改变世界的悲哀，以及一丝无可奈何的冷漠。

在为寻找“解药”的狂躁牢骚中深入刻画；在背诵表格中解构；在打包妹不知疲倦的梦想中被桎梏；而当舞台沦陷于黑暗中，却给人一种难以表达的安全感，因为，只有在黑暗中，看不到周遭的一切，才有片刻看不到“无形的手”，似乎，猎人在远处，而猎物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整部戏开场自然流畅，在不经意间，让观众竖起了耳朵，担心会听漏其中的某句话。随着演出的深入，又让人觉得即使只听一半台词，也不会影响对这部戏的理解。因为，我们看到舞台上的一切，都是我们身边每天都能看到的，那么新鲜，那么自然，好像就是今天上午看到的隔壁现场直播的事情一样。

剧中关于马克思的旁白，个人认为对整部戏来说，稍有不妥，尽管对整部戏的结构来说，更加坚硬，但引用数量有些过多。因为，总有一小部分人，想明白了其中的荒诞，甚至有人已经说过“三皇五帝神圣事，骗了天涯过客”；因为，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借口；因为，每一代都是垮掉的一代……

当思考成为一种荒诞，当周遭世界不需要思考而只需要挖空心思搏取功名利禄的时候，思考反而成为一种沉重的奢侈。易卜生通过《倍尔·金特》阐述了一个隽永的比喻：剥去层层的洋葱皮后只会留下空心，生存只不过是过程和虚无，零就是一切。

主演之一疯子穿着的T恤上写了几个大大的字“NEVER THOUGHT”，已经将《小社会2》一半以上的意义阐述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观众如何解读，以及发呆时间的长短了。

老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定要做一种关于纯绘画的月刊杂志，说要追求内心最真的梦想。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有过这样那样的雄心壮志，恨不得全世界的高原不过是自己家门口的垫脚石。但是，老崔已经快50岁了，尽管梳着小分头，打理得油光水滑，但是，毕竟是快50的人了，再怎么装，额头上的皱纹总会出卖人的。最让我想不通的是，老崔是个上海土著，典型的善于精打细算又有点小野心的上海男人。当年，老崔还是小崔的时候，我刚刚从农村来到上海的时候，在他的广告公司上班，他让我做设计师的同时还要在空闲的时候出去跑业务，每个月的工资却只有400元。即使在1995年，这个工资在上海也绝对是最低收入，肯定比街头扫地的大妈收入还要低。老崔对此的说法是，年轻人，不怕现在的困境，只要肯动脑子，迟早会有属于自己的天地的。老崔对其它人说话刻薄，极尽讽刺，对我还算客气，大概因为我和他专业一样，同时也不对工资说三道四的原因。后来，我动脑子了，跑到老崔的一个客户那上班了，尽管是在上海的郊区没有人烟的六里镇，尽管上班的地方是个24小时倒班的印刷厂，机器声嘈杂无比，尽管整天呆在暗房里工作，每天做制作菲林和晒版这样单调的工作，但是工资每个月有1000元，这个工资对当时的毕业生来说，相当可观。

老崔自己知道工资少只能留人一时，对我的离开也并没多说什么。但我心理却对他有点歉疚，因为当时每次开员工会，老崔都表扬我，说我做事比较认真。所以，老崔来找我做这个音乐杂志的设计的时候，我并没有推辞，尽管我知道，从他那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但对于他一心要做这个纯艺术的杂志，我确实想当地不理解，经过上海很多年的打磨，无论我，还是原先就很上海的老崔，都肯定不再相信所谓的纯正的艺术世界。我只能认为老崔是更年期到了，脑子出问题了。

关于一篇文章《德加画室最后的早晨》的设计，我和老崔意见很不一样。老崔一定要做成明快的基调，说德加本来就是基调愉快的画家。对此，我非常鄙视老崔的不学无术。我对印象派研究了很多年，德加是个什么类型的艺术家还能不知道？让-保尔·克雷斯佩勒在《印象派画家的日常生活中》通过作家埃米尔·左拉的话描述了德加的生活片段：

“德加的画室可谓一片狼藉，里面像捡破烂人的房子一样，到处扔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点也不奇怪，印象派画家的画室基本全是这样的。……晚年的德加愈发粗暴，甚至有点神志不清，完全变成了一个气量狭小的老头，只要有人对他的观点稍有保留意见，他就大发雷霆，立即打断别人的话……德加是蒙马特尔居住的最后一个印象派画家，在这里，他只得到了孤独。”

跟老崔争辩了半天，最后，我口干舌燥，没有耐心了，算了，随他怎么做好了。

从老崔那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家，母亲和姐姐们去冶父山春游去了。大概因为比较累的原因，我上帘卷西风床不久就睡着了。半夜，我很口渴，伸手拉床边的灯开关，拉了2次，灯都没亮。

父亲拿着手电过来了，问我怎么还没睡？我说早睡了，不过是口渴要起来喝水而已。“你也一直没睡啊？是不是我拉灯的声音把你吵醒了？”我问父亲。父亲说他本来就没睡，还在看电视。父亲举起手电检查电灯，然后说灯泡钨丝断了，明天再换一个。

睡不着了，到父亲房间，和他一起看电视。父亲是个守旧的人，还一直用一台很旧的黑白电视。父亲给我倒了杯茶，拿了点瓜子，让我陪着一起看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和康熙皇帝有关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父亲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很多话题，我们都能聊到很深的地方，从他那里，我总能听到很多书上找不到的知识。父亲对我讲康熙的文治武功。我有点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赞同把六世达有暗香盈袖赖仓央嘉措押到京城受审，以至于仓央嘉措途中病逝？”

父亲说，当时，清王朝虽然对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有册封和管制的权利，但是，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的教权统治一直是当地人民生活的核心。对民众来说，达有暗香盈袖赖或者班禅的摸顶就是人生中最大的祝福。康熙希望看到的是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不再有战乱和纷争，至于谁做宗教领袖他并不关心。仓央嘉措的诗歌，康熙估计没有看过。即使看过了，也许只能是作为个人内心的微小波澜。作为君主，是不能把人的情感放在第一位的，毕竟，家国天下才是他真正的夙愿。对于宏观的历史来说，再伟大的诗人，不过是复杂的时局中一个美妙的音符而已。桑结嘉措在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搞庄园制和葛伦办事制度，把黄教提高到绝对的统治地位，当时的贵胄无不依附。但是，仓央嘉措是信仰红教出身的，而且，只是作为一时的替身，为应付朝廷而快速找来的灵童。最要命的是，他居然是个情感炽热内心细腻的诗人。儿子，你想想，诗人怎么能掌握世俗政权呢？自古至今，你见到过真正的诗人能维持好百业兴旺的国家吗？你也写过诗，你应该知道，诗歌是人世上最美的梦想，但是，它和鸡零狗碎的世界，是完全没有办法融合的……

“但是，对仓央嘉措来说，这个人生是不是太糟糕了呢？”我急切地问。

父亲继续说，对于一个诗人来说，没有任何一种人生是糟糕的。仓央嘉措才情出众，他的思想比你想象的要远得多。对于尘世磨难的理解，不会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局促。你应该读过他生命最后的一首诗吧？

跨鹤高飞意壮哉，
云霄一羽雪皑皑。
此行莫恨天涯远，
咫尺理塘归去来。

父亲用毛笔在纸上写这首诗的时候，外面下雨了，雨越下越大。

天很冷，父亲给我披了件毛毯。

……

我还是被冻醒了。我的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很久了，冻得冰凉。此时，屋子里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一切象死过无数次一样，黑暗中，我重温和父亲刚才梦中的重逢，不禁潸然。从温和的梦里到冰凉的现在，父亲死去已经整整10年了，无数的灰尘和眼泪夹杂其间，关山迢迢梦途漆黑，我无法回到过去，只能在心里默念：

此行莫恨天涯远，
咫尺理塘归去来……

[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班公措湖]

呼吸微弱的歌手
面色绯红
住在我空荡荡的梦里

微弱的歌声
从夏天的黄昏开始萌芽
一直蔓延到眉梢
在云和雨水的核心里倾听



一望无际的沉寂



天上牛奶一样翻滚的白云  好像
倔强的纸花
开满了寂寞的天庭



海水里漂浮的家园
若隐若现  如同你时断时续
落英缤纷的歌声



住在我潮湿的梦里的歌手

叹息一声  一场无法降落的细雨
在厚厚的玻璃窗外里徘徊



远远看见
沉重的炊烟，从疼痛的梦中升起
住在我失落的梦中的歌手
走遍了故乡所有的黄昏



当皱纹越堆越厚
当灰尘蒙住了软弱的嘴唇
当眼眶填上了坚硬的泥土
当海洋和天空终于分开



住在我空荡荡梦里的歌手
将黑色的背影留给粘稠的黑夜
在太阳即将死去的清晨
微弱的歌声
穿过我温暖的骨头
琐碎的裂纹
隐约布满苍茫的头顶